第50章 告别
咸阳宫的正殿里,空气凝滞得近乎沉重。
胡亥坐在御座之上,冕旒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,身形单薄,肩膀在宽大的龙袍里显得有些空荡。御座旁站着赵高,一袭深衣,面容清瘦,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,扫视着殿中群臣。
殿下跪着三个人。
蒙毅、冯劫、冯去疾。三位重臣,此刻衣衫凌乱,发髻散乱,显然已经被关押了数日。他们的罪名是“诽谤朝政,图谋不轨“——这是赵高拟定的罪名,胡亥只是照准。
“陛下,“赵高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蒙毅兄弟恃功骄横,冯氏父子结党营私,皆为大秦之患。请陛下明断。“
胡亥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,节奏紊乱。他看了赵高一眼,又看了殿下的三人一眼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蒙毅抬起头,直视御座。他的脸上有几道淤青,嘴角还带着血迹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臣蒙氏三代事秦,“他的声音沙哑,却沉稳有力,“先父蒙骜,臣兄蒙恬,皆死于王事。臣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。“
赵高冷笑一声:“蒙毅,你兄蒙恬拥兵三十万于上郡,难道不是心怀异志?“
“蒙恬守边,是奉先帝之命。“蒙毅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赵高,你以私怨构陷忠良,不怕后世史笔如刀?“
赵高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转向胡亥,躬身道:“陛下,蒙毅咆哮朝堂,罪加一等。请陛下速决,以安人心。“
胡亥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细若蚊蚋:“依……依中车府令所言。“
殿外的甲士涌入,将蒙毅、冯劫、冯去疾拖了出去。蒙毅没有挣扎,只是在被拖出殿门时,回头看了胡亥最后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,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孩子。
胡亥避开了那道目光。
殿中群臣鸦雀无声。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,有人盯着殿中的石柱,没有人说话。赵高的目光在群臣脸上一一扫过,像是在清点猎物。
“退朝。“
赵高的声音落下,群臣如蒙大赦,纷纷躬身退出。胡亥依旧坐在御座上,冕旒遮住了他的表情,只有那只手,仍在扶手上轻轻颤抖。
王贲站在府邸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素帛。
他已经写了三遍了。第一遍写得太长,絮絮叨叨地罗列了自己三十余年的战功,写到一半便撕了。第二遍写得太短,只有寥寥数语,显得敷衍。第三遍,他斟酌了整整一个时辰,终于落定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臣贲,年逾六旬,精力衰颓,难膺重任。乞骸骨,归老田园。伏惟陛下圣鉴。“
他将素帛卷起,系好丝带,放在案上。窗外传来鸟鸣声,他转头望去,院中的老槐树上,几只麻雀正在枝头跳跃。春天已经来了,槐树的嫩芽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王贲穿上朝服,戴上冠,将辞呈揣入怀中。他走到门口,又折返回来,从书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盒。盒中放着三样东西:一张琴、一卷竹简、一册帛书。
琴是赵女的。桐木琴身,丝弦已经有些松弛,但琴面上那道浅浅的划痕还在——那是赵女最后一次弹奏时留下的。竹简是楚简,上面刻着屈原的《离骚》,字迹娟秀,是楚地女子的手笔。帛书是韩非的遗作,王贲从咸阳狱中带出来的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他将木盒重新锁好,放回暗格,然后走出了书房。
府邸的院子里,几个仆役正在打扫落叶。他们看见王贲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躬身行礼。王贲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便向府门走去。
老仆人阿福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盏热汤,看见王贲的装束,愣了一下。
“主君,这是……“
“入宫。“王贲只说了两个字。
阿福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最终没有问出口。他将热汤放在廊下的石阶上,目送王贲走出府门。
咸阳宫的侧殿里,胡亥接见了王贲。
这是王贲第一次见到这位新皇帝。胡亥比传闻中更加年轻,也更加苍白。他坐在榻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赵高站在他身后半步,像一道影子。
“通武侯。“胡亥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免礼。“
王贲直起身,将辞呈双手奉上。内侍接过,转呈胡亥。胡亥展开素帛,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努力理解上面的字句。
“通武侯是国之栋梁,“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,“为何要辞官?“
这句话问得诚恳,甚至带着几分困惑。王贲看着胡亥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年轻,很清澈,却也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臣年老体衰,“王贲的声音平稳,“不堪重任,愿归老田园。“
胡亥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转头看了赵高一眼,赵高面无表情,目光落在殿角的某处。胡亥又转回头,看着王贲。
“通武侯……是觉得朕做得不好吗?“
这句话问得很轻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。王贲没有回答。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,只有香炉里的檀香在静静燃烧,青烟袅袅上升,在梁柱间散开。
“朕准了。“胡亥最终说道。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棘手的差事,“赐通武侯黄金百镒、良田千亩。通武侯……好生休养。“
“谢陛下。“
王贲躬身行礼,退出侧殿。他没有再看胡亥一眼,也没有看赵高。殿外的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沿着长廊向宫门走去。
宫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李斯。
他穿着丞相的朝服,冠带整齐,站在宫门的阴影里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头发比王贲上次见到时白了许多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,只是锐利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王贲停下脚步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宫门口进出的官员纷纷绕道而行,没有人敢靠近这两位重臣。远处的宫墙上,几只乌鸦在盘旋,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“你走得对。“李斯终于开口。他的声音很低,只有王贲能听见,“这盘棋,已经下完了。“
王贲没有说话。
李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他向前走了两步,站在王贲面前,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——王贲身上有淡淡的墨香,是常年与书简为伴留下的;李斯身上则有一股药味,苦涩而浓重。
“你知道蒙毅今日如何了吗?“李斯问。
“知道。“
“你知道冯劫、冯去疾如何了吗?“
“知道。“
“那你可知,“李斯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在耳语,“下一个是谁?“
王贲看着李斯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焦虑,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王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邯郸的客栈里,年轻的李斯对他说“天下一统了,但人心还没有一统“时的神情。那时的李斯,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;现在的李斯,眼睛里只剩下一堆灰烬。
“李丞相,“王贲开口,声音平静,“保重。“
他绕过李斯,向宫门外走去。李斯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宫墙上方的那片天空。天空很蓝,几朵白云在缓缓移动,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羊群。
王贲回到府邸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将朝服脱下,换上一身粗布衣裳。衣裳是多年前在频阳时穿的,洗得有些发白,但还合身。他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头发花白,面容消瘦,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。六十二岁了。他想起父亲王翦归隐时的年纪,也是六十出头。
“阿福。“
老仆人应声而入,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。
“去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点一下,“王贲说,“金银、布帛、田契,全部造册。“
阿福愣住了:“主君,这是……“
“我要走了。“王贲转身,看着老仆人,“这些东西,都留给你。“
阿福的手一松,扫帚掉在地上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主君,老奴……老奴……“
“你跟了我三十年,“王贲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从频阳到咸阳,从战场到朝堂。这些财物,是你应得的。“
“老奴不要财物,“阿福的声音哽咽了,“老奴只想跟着主君。“
王贲摇了摇头。他走到书案前,从暗格里取出那只木盒,抱在怀里。盒中的琴、简、帛书,是他唯一要带走的。
“我回频阳。“他说,“一个人。“
阿福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王贲没有扶他,只是从他身边走过,向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府邸也留给你。好好守着。“
马厩里,王贲的坐骑正在吃草料。
那是一匹黑色的战马,今年也十六岁了,毛色已经有些暗淡,但骨架依旧雄健。王贲给它取名叫“玄霜“,是灭楚那年从楚军的马厩里缴获的。十六年来,它跟着王贲南征北战,从淮水打到长江,从会稽打到辽东。它的左前腿上有一道伤疤,是攻楚时被流矢射中的;右肋上有一块秃斑,是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冻伤的。
王贲将木盒系在马鞍旁,拍了拍玄霜的脖子。玄霜抬起头,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,打了个响鼻。
“老伙计,“王贲低声说,“最后一程了。“
他翻身上马。玄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蹄子在地上轻轻刨动,发出不安的嘶鸣。王贲勒住缰绳,调转马头,向府门走去。
府门口,阿福带着几个仆役跪在地上,目送王贲离去。王贲没有停马,只是挥了挥手,便策马前行。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清脆而孤独。
咸阳城的街道依旧繁华。
酒肆里传出喧哗声,街边的摊贩在叫卖,行人来来往往,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人骑着一匹老马缓缓走过。王贲沿着主街前行,经过咸阳宫的高墙,经过丞相府的朱门,经过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每一条街道。
街角有一家老酒肆,他年轻时常去。酒肆的招牌已经换过了,但位置还在。他勒住马,向里面看了一眼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,不是当年的老掌柜了。一个醉汉趴在桌上,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。
王贲没有下马,只是看了一会儿,便继续向前。
城墙越来越近。咸阳的城门高大雄伟,青砖砌成的城墙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。守城的士卒检查了王贲的路引,挥手放行。路引是胡亥亲笔签发的,盖着皇帝的玺印,士卒们不敢怠慢。
王贲策马走出城门。
城外是一条宽阔的大道,向东方延伸,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大道两旁是整齐的田垄,田里的麦苗已经抽穗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有几座村庄,炊烟袅袅升起,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。
王贲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咸阳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雄伟。城墙、宫殿、楼阁,层层叠叠,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。他在这座城里住了三十多年,从青年到老年,从将军到通武侯。这里有他的荣耀,有他的遗憾,有他永远无法忘怀的人和事。
玄霜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地上刨了刨。
王贲转回头,面向东方。频阳在那个方向,三百里之外。他的父亲王翦就在那里,守着几亩薄田,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日子。
“驾。“
他轻喝一声,玄霜迈开四蹄,沿着大道向东奔去。马蹄扬起尘土,在夕阳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烟雾。王贲没有回头。
大道向远方延伸,穿过田野,穿过村庄,穿过无数个日升月落。王贲的身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,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像一粒尘归于大地。
只有玄霜的蹄声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了许久,许久。
咸阳宫中,胡亥独自坐在御座上。
殿中已经掌灯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屏风上。屏风上绘着大秦的疆域图,从东海到陇西,从长城到南海,万里江山,尽收眼底。
胡亥盯着那幅疆域图,目光涣散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“陛下,“赵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“蒙毅已伏诛。冯劫、冯去疾在狱中自尽。其家眷……“
“依中车府令所言。“胡亥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赵高走进殿中,站在御座下方。他看着胡亥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陛下圣明。“
胡亥没有回应。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疆域图上,但眼神空洞,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。烛火跳动了一下,他的影子也随之晃动,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幽灵。
殿外,夜色渐深。春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入,带着一丝凉意,吹动了御案上的奏章。奏章是王贲的辞呈,素帛在烛火中微微颤动,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决绝。
“臣贲,年逾六旬,精力衰颓,难膺重任。乞骸骨,归老田园。“
胡亥忽然伸出手,将辞呈拿起,凑到烛火前。火焰舔上了素帛的边缘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他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迹,看着素帛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,落在御案上,像是一群黑色的蝴蝶。
“陛下?“赵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。
胡亥将最后一角燃烧的素帛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他抬起头,看着殿顶的藻井,那里绘着日月星辰,在烛火中忽明忽暗。
“通武侯走了。“他说,声音里没有悲喜,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,“走了也好。“
赵高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胡亥,又看着地上的灰烬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。
殿外,更鼓敲了三响。夜已深了。
三百里外的频阳,王翦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他已经七十五岁了,腰背有些佝偻,但手臂上的肌肉依旧结实。斧头起落,木柴应声而裂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,每一斧都落在该落的位置。
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王翦没有抬头,只是问:“谁?“
“父亲。“
王翦的手停在了半空。他缓缓直起身,转头看向院门。夕阳从门外斜射进来,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——粗布衣裳,花白头发,怀里抱着一只木盒。一匹黑色的老马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啃食路边的野草。
王翦看了很久。
“回来了?“他问。
“回来了。“
王翦将斧头靠在柴堆上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他走到院门口,上下打量着王贲,目光从头发移到脸庞,从肩膀移到双脚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激动,没有感慨,只有一种久经岁月洗礼的淡然。
“饿了吧?“他问。
“饿了。“
“锅里还有粥。“
王贲走进院子,将木盒放在廊下的石阶上。他环顾四周——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角有一棵老桃树,枝头缀满了粉色的花苞。鸡圈里几只母鸡正在刨食,发出咯咯的叫声。远处传来牛哞声,是邻家的耕牛在归栏。
王翦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粟粥,放在石桌上。粥已经有些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王贲坐下,端起碗,用勺子搅了搅,然后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“他说。
“盐放多了。“王翦在他对面坐下,“下次少放点。“
王贲又喝了一口。粥确实很咸,但他没有停下。他一勺一勺地喝着,直到碗底见底。王翦坐在对面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夕阳完全沉入了西边的山脊,天空变成了深紫色。第一颗星星在东方的天际亮起,微弱而坚定。院子里的老桃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落在石桌上,落在王贲的肩头,落在那只木盒上。
王贲放下碗,伸手拂去木盒上的花瓣。他打开盒盖,取出那张琴,放在膝上。琴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是一排沉睡的银色河流。
“谁的琴?“王翦问。
“一个故人。“
王贲的手指落在琴弦上,轻轻拨动。琴声响起,低沉而悠远,在暮色中回荡。那不是任何一首名曲,只是几个散乱的音符,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。
王翦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和着琴声的节拍。
琴声在夜空中飘散,越过院墙,越过村庄,越过连绵的田垄,向远方飘去。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,将这片土地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琴声停了。
王贲将琴放回盒中,合上盒盖。他抬头看着天空,星星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穹,密密麻麻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俯视着大地。
“父亲,“他说,“我累了。“
王翦睁开眼睛,看着儿子。他的目光在星光中显得格外深邃,像两口古老的井,井底沉着数十年的风霜。
“睡吧。“他说,“明天还要下地。“
王贲点了点头。他抱起木盒,向屋里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王翦依旧坐在石桌旁,身影在星光中显得格外瘦小,像是一株被岁月风干的枯树。
“父亲。“
“嗯?“
“没什么。“
王贲走进屋里,关上了门。屋里很暗,只有窗棂透进的星光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将木盒放在床头,和衣躺下。床板很硬,被褥有些潮湿,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远处传来犬吠声,近处有虫鸣声,床头的木盒里似乎还残留着琴弦的余韵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,将他带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。
梦里,他回到了少年时代,回到了频阳的这片田野。父亲年轻力壮,母亲在灶前忙碌,院子里桃花盛开,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和炊烟的味道。他骑在一匹小马上,在田埂上奔跑,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终消失在梦境的尽头。
窗外,星光依旧。老桃树的花瓣在夜风中无声地飘落,覆盖了整个院子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远处的咸阳城在夜色中沉睡,宫殿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,直到整个城市沉入黑暗的深渊。
只有城墙上的烽火台,还亮着几点微弱的火光,在夜风中摇曳,像是几只困倦的眼睛,守望着这个正在缓缓滑向深渊的帝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