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凶宅
半夜的月光惨白,照着公冶家祠堂,破落的院子就像是坟场。
公冶明泰蹲在祠堂东南角,按了按又湿又软的土。
他拿出地质探针,往下插。三尺深的地方,传来空洞的回声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他眼中一亮。
这下面有个天然空腔,地热蒸汽聚在里面。
他要利用这点,布个局。
一个让田家不敢踏足的“凶宅”局。
石伯抱着个麻布包过来,用发抖的声音说道:“少爷,东西备好了。可这‘五鬼运财’是邪术啊!用了要杀头的!”
“不是真用邪术。”公冶明泰低声说道,“是用科学,造个样子吓唬他们。”
他翻开祖父的笔记说道:“把铁器、狗骨、硫磺、朱砂、血符等东西,凑在一起就能出现像‘五鬼运财’的煞局。我们只是摆个样子,不是真的设局害人。”
“现在,开始布阵。”
把锈铁片铺在坑底,代表“金煞”,用来断绝此处的生机。
将黑狗骨埋进土里,散发出腐臭味,将“秽气”引出来。
地砖和墙缝都撒上硫磺粉和磷粉,等遇到露水潮气,它们就自己燃烧,冒出蓝火,这就是古人说的“鬼火”。
最后,鸡血混朱砂,在地上画出扭曲的蛇形图案。
血符画完,被晚风一吹,真像是活蛇在动。
石伯看得脸色发白,一直念叨着祖宗恕罪。
公冶明泰点燃小油灯,放在了符阵中央。
热量散发出去,硫磺粉“嗤”地冒出几点幽蓝火光,在风里飘荡。
就这样变成了大凶之宅。
天刚刚亮,流言就四处传开了。
“公冶家闹鬼了!昨天晚上蓝火乱飞!”
“地上有条大蛇!还到处爬!”
“一晚上都听见鬼在哭!吓死人了!”
田家执事赶紧上报。田成子却不相信说:“装神弄鬼!”
谋士晏平说:“主公,百姓现在都相信了。咱们可以请个巫祝去看看。真的有煞,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封宅;如果是假的,就当场揭穿后弄死他。”
“好,请祝由去吧。”
中午,巫祝祝由来了。身穿黑袍子,脸瘦得皮包骨头,手里拿着青铜蛇杖。
他绕着宅子走了三圈,突然扑通跪下,大叫:
“了不得!是‘五鬼夺魂’煞!谁住谁死!三个月内必定绝户!”
他指着东南角:“那儿是鬼门!不能碰啊!”
田家执事吓傻了,赶紧带人跑回去了。
田成子听了汇报,气得直拍桌子:“放屁!他肯定是被收买了!”
晏平摇摇头说:“不像。祝由那个样子,还真像见了鬼。”
田成子咬着牙说:“我亲自去看看!看它到底有多凶!”
当晚,田成子带着家丁,提着灯笼来了。
公冶明泰藏在祠堂里,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田成子走到东南院,灯笼光一照看到,鸡血里混了铁锈,夜里看着像黑血在流!
小风一吹,硫磺又冒起蓝火,到处飘来飘去的。
墙头的破铜铃被风刮得乱响,像鬼一样哭。
田成子凑近狗骨坑,看到渗出的“黑血”,手开始抖。
突然,一只夜枭从井里“呱”地飞出来,突然向他的灯笼扑去。
“鬼啊!”田成子吓瘫在地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“有煞!真有煞!”
祠堂里,公冶明泰松了口气,后背却全是汗。
狗血是化学反应,鬼火是硫磺、磷粉自燃,蛇动是光影错觉的效果,就连猫头鹰也是他提前引来的。
最终是科学战胜了愚昧。
但他一抬头,看见巫祝祝由上车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月光下,那巫祝嘴角,好像有一丝冷笑。
公冶明泰心里一阵紧张,他是否看出些什么?
他掏出玉佩。玉佩微微发烫,指针指向祝由离开的方向。
城西,天齐渊。传说中巫咸国的祭祀禁地。
夜晚子时。
公冶家宗祠深处,一扇隐于供桌后的暗门悄然开启。
公冶明泰手持青铜油灯,缓步走入密室。
这密室极小,仅容三人,四壁以青石砌成,地面铺着防潮的竹席,角落堆着几卷封存的竹简与陶罐。
空气潮湿,弥漫着陈年木料与羊皮卷的霉味。
这是祖父公冶松生前最后的藏书室,也是家族最隐秘的禁地。
公冶明泰自幼被严令不得擅入,唯有在穿越后,记忆融合,才知道了开启之法。
需以玉佩插入供桌下的青铜凹槽,触动机关。
他将油灯置于石台,目光扫过墙角一只青铜匣。匣上刻有“天衍”二字,字迹古拙,似为西周遗物。
他取出玉佩,轻轻插入匣锁:“咔哒”一声,匣盖弹开。
内藏一卷青铜帛书。
帛书非丝非布,而是以极薄的青铜片为基,表面刻满细密纹路,泛着幽绿铜锈。
公冶明泰双手微颤,将其缓缓展开。
帛书长约三尺,宽一尺,上绘无数扭曲线条,如龙蛇盘绕,又似山川脉络。
线条交汇处,标注着“气行”、“节点”、“煞位”、“龙首”、“地眼”等古篆小字。
“这是,‘堪舆图’残卷!”明泰心头狂震。
他前世为地质工程师,精通地脉探测与构造分析。
这些线条,分明是某种地热异常分布图!
那些“节点”,对应着地壳薄弱带;
“煞位”,是地质应力集中区;
“气行”,则是地下热流的走向。
如果以现代术语解释,这是一张“华北地热梯度图”的古代版本!
他脑中突然闪回穿越前的最后一幕。
昆仑山,暴风雪中。他正操作一台便携式地质扫描仪,监测一条新发现的地脉断裂带。
仪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,屏幕上显示:
“地脉共振频率异常:4.3Hz,与已知模型不符。”
“检测到跨维度能量波动……”
他伸手触碰到仪器,发现设备发烫如烙铁一般,屏幕瞬间爆裂,一道刺目蓝光吞噬视野。
再睁眼,便躺在了这座破败的宗祠中。
“难道……”明泰盯着青铜帛书,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:
这并非单纯的穿越,而是“地脉共振”将他从现代拉入了这个时空!
而他携带的地质知识,正是破解这具身体命运的钥匙!
明泰强压心绪,将帛书平铺于石台,以油灯照亮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地质仪。
那台在雪崩中受损却仍能运作的仪器,藏于玉佩夹层。
他小心翼翼启动,将探针贴近帛书表面。
仪器轻微震动,屏幕闪烁出几行数据:
“检测到微弱电磁场,频率:4.28Hz,与昆仑山共振频率高度相似。”
“果然!”明泰呼吸急促。
这帛书不仅是一张地图,更像是一件能与地脉共鸣的装置!
它所记录的“气行”与“节点”,并非虚无缥缈的风水,而是真实存在的地壳能量流动!
他闭目回忆祖父遗训:
“地有龙脉,人有气运。灵穴者,天地之眼,聚气之所。”
如今看来,“龙脉”即地热带,
“灵穴”即地热泉或者岩浆囊上方的薄弱点,
“气运”则可能是地磁与人体生物电的交互影响。
如果此说成立……
他或者许能用现代地质学,彻底重构“堪舆术”!
不再是迷信,而是一门可测量、可预测、可利用的科学。
正思索间,他发现帛书背面有异。
翻转青铜片,借灯光细看。
背面竟有极细的刻痕,如蛛丝般隐秘,如果不贴近几乎不可见。
他取出放大镜,逐行辨认。
刻痕组成一行小字:“残图止此,全卷在稷下。”
“稷下?!”明泰瞳孔一缩。
稷下学宫是齐国最负盛名的学术圣地,位于临淄城西。
“稷下”之名,源于齐桓公田午在“稷门”之下设立学宫,广纳天下贤士。
至威王、宣王时,稷下学宫已达鼎盛时期。
学宫内聚儒、道、阴阳、名、法、墨、纵横诸家学者数百人。
设“博士”之职,赐“上大夫”之禄,不治议论之罪,堪称战国时代的“思想硅谷”。
如果完整的堪舆图真在稷下,他就必须去一趟临淄。
次日清晨,公冶明泰召集石伯与公冶柔。
“我要去临淄。”他开门见山的说。
石伯大惊:“少爷!万万不可!田氏耳目遍布城中,您如果现身临淄,必遭奸人暗算!”
公冶柔也急忙说道:“哥,临淄是田氏的大本营,咱们在乡下尚且勉强自保,进城是自投罗网呀!”
公冶明泰摇摇头说:“此行非去不可。‘全卷在稷下’,如果得完整堪舆图,就可以彻底掌控‘灵穴’,化被动为主动。”
他取出地质仪,向他们展示了数据:“你们看,这仪器能测‘地气’强弱。如果在稷下找到全图,再结合此仪器,我们不仅能防田氏,还能为齐国引泉、测灾、定城址。能够立不世之功劳!”
石伯仍然犹豫的说:“可您如何入稷下?那可是王侯学者之地,九流士族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放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公冶明泰冷笑着,“他们信‘天命’,我就给他们看看‘神迹’,不怕他们不相信。”
他命石伯取来一个陶瓮,瓮中盛温泉水,上面覆盖薄冰片。
又寻来一根铜管,插入井底,引地热蒸汽入瓮底。
片刻后,冰片融化。
石伯惊问道:“此为何术?”
“此非术。”公冶明泰道,“此乃‘地热之理’。如果我能以此理说服稷下学者,也许能够看到‘天衍全图’。”
公冶柔忽然说道:“哥,听说稷下有位‘阴阳家’博士,名邹衍,专门研究‘五德终始’与‘大九州’之说,或许他能够知道地脉之秘密。”
公冶明泰眼中精光闪动:“邹衍?五行学说创始人。如果能见到他,那就会事半功倍。”
他望向临淄方向,暗自低语:“田氏以为我困于乡野,便可随意拿捏。”
“殊不知,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