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“青芽”小队

接下来的日子，对柏仁而言，世界既熟悉又陌生。

他依旧每天挤着早高峰的公交，踏入那间充斥着键盘敲击声、咖啡味和甲方无理要求的办公室。同事们依旧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、新开的网红店，以及那场被官方定性为“大型设备故障引发局部爆炸”的公园事件。网络上的喧嚣被深蓝集团的纳米AI迅速引导、降温，各种“专家解读”、“现场还原视频”层出不穷，恐慌的浪潮被强行按了下去，只留下茶余饭后带着猎奇色彩的谈资。

“柏仁，昨天那个方案客户又打回来了，说色调不够‘高级感’，让你再改三版。”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李探过头，递过来一沓打印稿。

“柏仁，看你脸色，最近容光焕发啊？偷偷谈恋爱了？”对面的王姐打趣道，“昨天下午在休息室睡得那么沉，刘扒皮找你都没叫醒你，还是我帮你糊弄过去的，说你拉肚子跑医院了！怎么，睡一觉就补回来了？”

柏仁笑了笑，接过稿子，没有解释。他确实经常在午休时躲进无人的休息室，锁上门，盘膝而坐，沉浸于《圣灵天诀》的修炼中。随着修炼加深，变化悄然发生。

起初是五感的提升。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办公室压低声音的电话内容；能透过窗户，看清对面写字楼里某个模糊身影电脑屏幕上的小字；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辨。接着是身体的变化。沉重的办公椅，单手就能轻松提起；疾走时脚步异常轻盈迅捷，仿佛能御风而行；连续加班到深夜也精神奕奕，思维异常清晰敏捷，以前觉得复杂的结构图，现在一眼就能抓住核心问题。一种奇妙的“灵觉”也在滋生，能隐约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，甚至能提前零点几秒预判到同事递文件时可能脱手的轨迹。

这些变化细微而持续。玄力阈值在《圣灵天诀》的推动下，从可怜的1%稳步提升到了5%。虽然依旧是F级的范畴，但识海深处那棵圣天灵木的虚影，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每次修炼结束，那股温养灵识的吸力也会稍微增强一点，提醒着柏仁他识海中那位“房客”的存在。

这天下午，柏仁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一份无聊的景观设计图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。一缕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。桌面上一支闲置的铅笔，突然毫无征兆地滚动起来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，稳稳地滚到了他的手边。

柏仁瞳孔微缩，迅速收回手指。刚才那一瞬，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丝玄力不受控制地透出指尖，引动了那支铅笔！这就是现实具现？虽然微弱得可笑，但证明《圣灵天诀》带来的力量，并非只存在于识海或玄境！

就在这时，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。没有号码显示，只有一条简洁的信息：

【柏仁先生：玄穹科技新血培养计划录取通知已下达。请于三日内，凭此信息及个人身份证明，前往京城总部（坐标已附）报到，加入第37期预备役小队“青芽”。逾期视为自动放弃。——玄穹科技·人事司】

信息下方，是一个精确的经纬度坐标，以及一个深蓝色的、由无数细小六边形构成的玄穹科技LOGO水印。

来了。

柏仁深吸一口气，关掉设计软件，拔下U盘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拥挤嘈杂的办公室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改来改去依旧被甲方嫌弃的“高级感”设计图。

牛马生涯，结束了。一个光怪陆离、充满危险与机遇的新世界，向他敞开了大门。

三天后，京城远郊。

一座造型极其前卫、如同数片巨大银色金属叶片交错叠合的庞大建筑群，沉默地矗立在苍翠的山谷之中。这里没有显眼的标识，只有无处不在的低沉能量场，隔绝着外界的窥探。这里便是玄穹科技的“新芽”基地。

基地内部，第七训练区。

巨大的穹顶下，是一个划分成不同功能区块的广阔空间。模拟各种极端环境的能量场发出低沉的嗡鸣；穿着统一深灰色作训服的年轻身影在各种奇特的器械上挥汗如雨；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臭氧以及各种能量逸散的奇异味道。

柏仁穿着崭新的作训服，站在D12区的集合点。在他身边，是几张熟悉的面孔。

蓝羽芯换下了淡蓝长裙，一身利落的深灰作训服衬得她身形挺拔，清丽的面容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，手腕处的符文印记被特制的护腕遮掩。她看到柏仁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蓝灵灵则显得有些紧张，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，但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。安海也换上了作训服，紧绷的布料勒着他圆滚滚的肚子，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胳膊，看到柏仁立刻凑了过来：“仁哥！我就知道咱哥俩还得一起混！这地方……啧啧，真气派！”

冷秋站在稍远处，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，闭目养神。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，周身仿佛自带一股生硬的磁场。

除了他们五人，集合点还站着另外十名年轻男女。他们气质各异：有穿着道袍、背着古朴剑匣的冷峻青年；有眼神灵动、手指异常灵活、指尖跳跃着微弱电弧的少女；有身材魁梧如铁塔、皮肤隐隐透着古铜色光泽的壮汉；还有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，眼神狡黠，气息若有若无地交融在一起；甚至有一个存在感极其稀薄，站在人群边缘几乎被忽略的瘦小身影。

这就是37期“青芽”小队，总共十五人。

“集合！”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。

一个身高接近两米、如同人形暴龙般的壮汉教官大步走来。他剃着板寸，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身后跟着几位气息同样强大的男女教官。

“我叫雷战！是你们这帮菜鸟的总教官！”疤脸壮汉声若雷霆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……轻蔑？“欢迎来到地狱！玄穹不是托儿所！你们能站在这里，只证明你们有被压榨的资格！接下来的三个月，我会把你们这群废铁，锻造成勉强能用的刀！”

“在这里，你们要学的只有三件事！”雷战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，每一根都像小胡萝卜，“第一，认识你们体内的力量！玄力阈值是根本！潜能等级决定上限，但努力决定下限！给我往死里练，把阈值堆上去！F级的废物，也给我堆到能具现点东西出来！”

“第二，掌握‘玄境’！”他指向训练区一侧，那里矗立着数排如同高科技休眠舱的设备——“玄境模拟舱”。“‘入玄’——掌控自己的玄境，是基础！‘引玄’——将目标拖入你的主场，是战术！‘斥玄’——闯入他人的领域，是搏命！在玄境里，你们的力量能得到最大发挥！但记住，玄境并非无敌！强大的玄魔能撕裂它！现实中的具现，才是硬道理！”

“第三，学会战斗！”雷战指向另一片区域，那里是各种冷热兵器训练场、格斗擂台和模拟实战的复杂地形。“玄力是根基，功法是燃料，战斗技巧是把它们变成杀伤力的扳机！阵法、配合、玄诀应用！你们要面对的不是沙袋！是能扭曲现实、吞噬灵魂的灵异存在！它们有的只是精神投影，在玄境内击杀即可湮灭；有的却能实体化，在现实世界造成物理破坏！你们的目标，就是将它们引玄入瓮，或者，在现实中把它们轰杀至渣！用最小的动静，维持这个狗屁世界的‘安宁’！”

“考核、对抗、淘汰！”雷战的声音带着铁血的味道，“这里没有温情！只有强者生存！三个月后，达不到要求的人，要么滚蛋被抹去记忆，要么……就作为‘生物质’回收，为玄穹的能源矩阵添砖加瓦！现在，菜鸟们！地狱训练，开始！第一项，玄力阈值极限测试！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废物的底子！”

沉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。柏仁握紧了拳头，感受着体内那5%的木属玄力，以及识海中那棵沉静的巨树。前方是严苛的训练、残酷的淘汰、未知的敌人，还有识海中那个目的不明的千年老怪。

他的“根须”之路，从这冰冷的“新芽”基地，正式开始蔓延。